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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家铺子(节选) 阅读答案

网址:http://www.8249090.com/ 时间: 2016-04-05 整理: 阅读答案网

 林家铺子(节选)
茅  盾
天又索索地下起冻来了。一条街上冷清清地简直没有人?#23567;?#33258;有这条街以来,从没见过这样萧索的腊尾岁尽。朔吹着那些招牌,嚓嚓地响。渐渐地冻雨又变成的模样。沿街店铺里的伙计们靠在柜台上仰起了脸发怔。
林先生和那位收账客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。林小姐忽然走出蝴蝶门来站在街边看那索索的冻雨。从蝴蝶门后送来的林大娘的呃呃的声音又渐渐儿?#24551;凇?#26519;先生嘴里应酬着,一边看看女儿,又听听老婆的打呃,心里一阵一阵酸上来,想起他的一生简直毫没幸福,然而又不知道坑害他到这地步的,究?#25925;?#35841;。那位上海客人似乎气平了一些了,忽然很恳切地说:“林老板,你是个好人。一点嗜好都没有,做生意很巴结认真。放在二十年前,你怕不发财么?#38752;?#26159;现今时势不同,捐税重,开销大,生意又清,混得过?#19981;故?#20320;的本事。”
林先生叹一口气苦笑着,算是谦逊。
上海客人顿了一顿,又接着说下去:
“贵镇上的市面今年又比?#22799;?#24046;些,是不是?内地全靠乡庄生意,乡下人太穷,真是没有法子——呀,九点钟了!怎么你们的收账伙计还没来呢?这个人靠得住么?”
林先生心里一跳,暂时回答不出来。虽然是七八年的老伙计,一向没有出过岔子,但谁能保到底呢!而况又是过期不见回来。上海客人看着林先生那迟疑的神气,就笑;那笑声有几分异样。忽然那边林小姐转脸对林先生急促地叫道:
“爸爸,寿生回来了!一身泥!”
显然林小姐的叫声也是异样的。林先生跳起来,?#24535;?#21448;喜,着急地想跑到柜台前去看,可是心慌了,两腿发软。这时寿生已经跑了进来,当真是一身泥,气喘喘地坐下了,说不出话来。林先生估量那情?#23614;?#23545;,吓得没有主意,也不开口。上海客人在旁边皱眉头。过了一会儿,寿生方才喘着气说:
“好险呀!差一些儿被他们抓住了。”
“到底是强盗抢了快班船么?”
林先生惊极,心一横,倒逼出话来了。
“不是强盗。是兵队拉夫呀!昨天下午赶不上趁快班。今天一早趁航船,哪里知道航船听得这里要捉船,就停在东栅外了。我上岸走不到半里路,就碰到拉夫。西面宝祥衣庄的阿毛被他们拉去了。我跑得快,抄小路逃了回来。他妈的,性命交关!”
寿生一面说,一面撩起?#36335;?#20174;肚兜里掏出一个手巾包来递给了林先生,又说道:
“都在这里了。栗市的那家黄茂记很可恶,这种户头,我们明年要留?#27169;?mdash;—我去洗一个脸,换件?#36335;?#20877;来。”
林先生接了那手巾包,捏一把,?#25104;?#26377;些笑容了。他到账台里打开那手巾包来。先看一看那张“清单”,打了一会儿算盘,然后点检银钱数目:是大洋十一元,小洋二百角,钞票四百二十元,这全部付给上海客人,照账算?#19981;?#24046;一百多元。林先生凝神想了半晌,斜眼偷看了坐在那里吸烟的上海客?#24605;?#27425;,方才叹一口气,割肉似的捧到上海客人跟前,又说了许多?#27809;埃?#26041;才得到上海客人点一下头,?#31350;?#27668;:“再加一点吧,我也熬不过这个年关呀。”
林先生几乎想哭出来,没有话回答,只是叹气。除?#25628;?#27714;那上海客人再通融,还有什么别的办法?林先生?#25487;?#21448;把这几天内卖得的现款凑成?#23435;?#21313;元,这才把那位叫?#36865;?#30171;的上海收账客人送走了。
此时已有十一点了,天?#25925;?#39128;飘扬扬落着雪。买客没有半个。林先生纳闷了一会儿,和寿生商量本街的?#36865;?#24590;样去收讨。两个人的眉头都皱紧了,都觉得?#33738;?#30340;六百多元?#36865;?#25910;起来真没有把握。寿生挨着林先生的耳朵?#37027;?#22320;说道:
“听?#30340;险?#30340;聚隆,西栅的和源,都不稳呢!这两处欠我们的,就有三百光,这两笔倒账要预先防着,吃下了,可不是玩的!”
林先生?#25104;?#21464;了,嘴唇有点抖。
“不过,师傅,随他们去造谣罢,你不要发急。荒年传?#19968;埃?#21548;说是镇上的店铺十家有九家没法过年关。时势不好,市面清得不成话。素来硬朗的铺子今年都打饥?#27169;?#20063;不是我们一家困难!天塌压大家,商会里总得议个办法出来;总不能大家?#40644;?#25302;倒,弄得市面更加不像市面。”
看见林先生急苦了,寿生?#20204;?#23433;慰着,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。
雪是愈下愈密了,街上已经见?#20303;?#20598;尔有一条狗垂着尾巴走过,抖一抖身体,摇落了厚积在毛上的那些雪,就又?#37027;?#22320;夹着尾巴走了。自从有这条街以来,从没见过这样冷落凄凉的年关!此时,远在上海,日本军的重炮正在发狂地轰毁那边?#31508;?#30340;市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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